手術之後

吉祥老人總算福大命大

週六移出了加護病房

手術之後常見時空錯亂的對話
（譫妄 delirium)，持續著：

我才住進來兩天，對面那床的就走了

兩個女兒帶了個道士來誦了經

那天檢察官還來不及來

今天才到

你看到沒有，剛剛我們出加護病房

那些都是他們的親屬要來祭拜行禮的

一來來了二三十人，電梯擠得滿滿的

週六訪客擠滿了病床電梯

我們等了三班電梯才搭上

道士和檢察官還能進加護病房嗎？

又不是命案的現場！

昨晚上我身邊來了兩個男護士

老爹這裡面沒有男護士呀
他們小小聲地說

「待會有對夫婦要住進來了

他們想這裡空床很多

我們可得守好，不然

他們會演戲給我們看。」

這是醫院又不是汽車旅館

你不是重聽嗎？

妹妹你頭上有個大飛蛾

凱凱，你趕快幫妹妹打掉去

老爹，那是我的髮夾，不是飛蛾

不是不是，你看現在飛到天花板上了

喔 那是天花板脫落的油漆

病房裡面的早餐不能吃

為什麼？

這兒住了幾千人，大伙食都是在地上搞，

我那杯吃到最後，裡面都是灰

老爹，那是粉狀的配方調水吃的，

沒和勻，如果是地上的灰，

病人早死光了。

剛才那位醫師就是我很好朋友的小孩

你哪位朋友呀

我ㄧ時怎麼也想不起來他的名字
連你朋友是誰都記不得了，

他小孩你怎麼又會認得呢？

不會錯的，就是他。

總算老爹有點回復正常了

這種半路認老爸的戲碼

平日就常發生

有天老爹接了電話

您好，您好，好久不見，老長官
.............

對…對…對…

...............
是…是…是…

對話如此這般地一來ㄧ往
持續繼續進行了十分鐘

最後聽到老爹說

對不起 你打錯電話了